2019-09-28【懷念我的恩師:寇克派翠克女士(Jeane Duane Kirkpatrick)與《八一七公報》的密中密】
【懷念我的恩師:寇克派翠克女士(Jeane Duane Kirkpatrick)與《八一七公報》的密中密】
最近,美國國家安全會議解密一份關於簽署《八一七公報》的內部文件,這份備忘錄是由當時雷根總統寫給國務卿舒茲與國防部長溫伯格,主題為「對台軍售」,簽署解密的人是剛卸任的白宮前國家安全顧問波頓(John Robert Bolton)。然而,關於這份「對台軍售備忘錄」的產生,背後還有台灣方面在外交工作上的努力,也應該一起解密。
1982年3月,我與萬水應艾森豪獎金邀請赴美訪問,其間4月23日在華府邀我的恩師、也是當時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寇克派翠克(Jeane Duane Kirkpatrick)夫婦餐敘。當時,寇克派翠克女士即隱晦地告訴我說:「我不能跟你說得很詳細,也不能相告美國可能有什麼行動,但最近美國將採取的政策,情況對臺灣實在不好,你們要想辦法因應。」寇氏不能明說、隱而不言的事即是後來美國政府與中共共同發表所謂《八一七公報》。
得此模糊暗示後,我一方面向我國駐美代表處瞭解狀況,可是駐美代表蔡維屏、副代表胡旭光等人均回報無異狀。另方面,我和萬水於5月14日飛到威斯康辛州,找到另一位熟識狀況的美國友人,也就是曾擔任美國大使館駐台經濟參事的莫偉禮(William Morell)。莫氏明確告訴我,「狀況對台灣不太好」,同時他也建議我儘快找當時正在美國訪問的李國鼎政務委員,請李政委邀請其好友,也就是正在日本訪問,與雷根政府高層親近的舒茲(George Shultz),順道來台訪問。因此,我和萬水從莫偉禮威斯康辛州的住處,立刻再飛到明尼蘇達州遊說李政委。其實舒茲係因擔任美國貝泰(Bechtel)建設公司執行長,在臺灣投資營建一些大工程,才與李國鼎政委結識,在1981年2月2日舒茲也來臺訪問過,並晉見經國先生,我當時即擔任翻譯工作。另外,我也非常感謝萬水當時對我的體諒與陪伴,明明是一趟休假的旅程,只因為我放心不下如此要事,因而陪著我一天一個州的飛行,讓整趟休假都泡湯了。
經過李國鼎政委的大力協助,終說服舒茲更改行程,願意來台。獲此訊息後,我隨即緊急與經國總統和孫運璿院長報告,建請經國總統及孫院長務必接見。1982年5月29日,孫院長便選在行政院以早餐會高規格接待舒茲,作陪的包括有總統府馬紀壯祕書長、外交部朱撫松部長、錢復政次、國防部宋長志部長、經濟部趙耀東部長、政務委員李國鼎和臺電陳蘭皋董事長。在一個半小時的餐敘中,外交部錢復政次奉命將影響當時臺美關係的三項問題:軍售、主權、和平統戰向舒茲提出說明。舒茲則表達,如果能將席間所談寫成說帖,他可能可以向美國層峰轉達。
因此,錢復回辦公室後隨即製作英文說帖八頁,於當日下午舒茲晉見經國先生時交給他。說帖有三項結論:(一)美國對中共主張對臺灣享有主權一節應予拒絕;(二)美國應繼續對臺灣軍售;(三)有關兩岸談判及統一問題,美國不宜介入,可由兩岸中國人自行決定。而此三點正是雷根總統根據舒茲的建議,在備忘錄所作的,後向經國先生提出六項保證的源頭。
舒茲從臺灣離開回到美國不到3個禮拜,1982年6月25日就被雷根政府發表出任國務卿。也就是說,舒茲在接任國務卿前,台灣方面已經事先向其做有關臺灣政情與軍事等問題的簡報。不僅如此,在中美雙方正對美國對台軍售政策的《八一七公報》研議簽署之前,有了這趟臨時邀約的訪台行程,也讓雷根政府在正式簽署公報時,同時發出這項非正式的備忘錄,並由當時的國家安全顧問克拉克(William Clark)傳達給中華民國政府,作為對台軍售的嚴肅承諾,更證明了邀訪舒茲來台訪問的重要與關鍵性。
正因如此,當我的恩師寇克派翠克女士於卸任後來台訪問時,經國先生念及此一段友情,也回報寇克派翠克女士給予特別禮遇,親自接見她夫婦二人,由沈昌煥秘書長陪見,並讓她先在台北舉辦了兩場大型公開演講。此外,經國先生特別指派空軍一號專機,由時任副參謀總長葉昌桐上將夫婦及我和萬水陪同訪問金門,參謀總長郝柏村親自到松山機場送行,在金門負責接待的金門防衛司令是宋心濂上將(後宋接任國家安全局長),以加深其對臺灣防衛與軍事縱深的印象與親身體驗。
另值得一提的是,我的老師寇克派翠克女士退休後,在華府仍有許多舊識,2000年,她又介紹AEI(美國企業研究院)的波頓副主席與我會談,留下這張珍貴的照片。幾年後,波頓也接任了美國駐聯合國大使。
中華民國的外交工作本就艱困,但只要有任何機會可以促進、協助外交工作,任何國人都應盡其所能,幫助台灣解決難題。對照近來我國外交工作的遭連挫敗,我們更無法坐以待斃,僅指責對岸猛挖牆角,卻不思索突圍策略,恐將使中華民國外交工作更顯困窘、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