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3-10 宋主席訪日餐\會談話主題:全球化下台灣的挑戰與機會
親民黨主席宋楚瑜今(3/9)晚6:30於東京「全日空飯店」,出席4百多位包括東京親民會同志及旅日同胞歡迎餐會,發表「全球化下台灣的挑戰與機會」,受到熱烈歡迎,致詞內容如下:
Globalization: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Taiwan Resets to Thrive
全球化下台灣的挑戰與機會
各位中華民國最忠實的僑胞朋友,大家好!楚瑜今天很榮幸,有這個機會跟各位僑胞,報告一些個人對台灣與世局的觀察與思考心得,希望能拋磚引玉,讓各位先進們,能提出更多、更深刻的觀察與心得來與我們分享,作為台灣未來發展的參考。
楚瑜上一次來到日本,是三年前,1999年的六月,台灣正為總統大選作準備,我回去沒多久,兩國論的風暴使中共的飛彈瞄向了台灣。這一次來日本之前不久,韓國新總統就職當天,北韓的飛彈射向了日本海。一些共同的經驗,使我們有共同的擔憂,也有些共同的議題需要思考,楚瑜想跟各位分享的,就是這些經驗與想法。
三年來,台灣與日本都更換了執政者,國內外政經情勢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全球,911讓溫和的美國一變而為受傷的雄獅,一場不同文明間的戰爭,眼看就要爆發。在亞洲這個區域,中國與韓國的崛起和復甦,改變了亞洲區域市場的結構,使日本與三小龍都不得不自我調整。而在台灣,民進黨政府的執政成果,讓國內外許多人,對他產生了信心危機。在全民的期待下,國民黨與親民黨,在二月十四日當天,簽署了共同聲明,決定為了有效解決台灣現今的問題與建構未來的願景,進行中華民國政治史上頭一次的政黨聯盟。
面對世局的挑戰,我們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執政者,執政者也不能把所有問題推給在野者。我們要檢討自己,雖然在任何國家,執政者都理應為國家的興衰,負最大的責任。但在民主國家,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任,並且承擔錯誤決定的惡果。我們也必須不斷檢討深思,做出更明智的決定,才能修正當前的錯誤,脫出現有的困境,掌握世界的趨勢與社會的脈動,創造一個更好的前景。
換句話說,在朝在野的許多爭論,根本在於對整體形勢有不同的看法,那本來就是一個可以辯論與爭論的題目。有人把我之前關於台灣前途的講話,視為一種政治挑釁與「唱衰」,要一字一句的加以曲解反駁,而不能在思想層次進行論辯,其實那正是一種思想上的貧血,與對自身作為的心虛。面對劇變的時代,民主國家中的任何從政者,都有權利,也有義務,提出他對未來的觀察與看法,讓不同的意見進行辯証、選擇、測試、檢驗,這樣才能找出對國家、對全民最好、最可行的方案。我們可以有不同的聲音,但必須有共同的語言,有就事論事的討論態度,才能讓真理愈辯愈明,才能讓民主成為社會進步的動力,而不是行政效率的殺手。 【四個不可擋的國際趨勢】
據我的觀察,有四個不可擋的世界潮流已經成形,或即將成形,任何國家與社會,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經濟全球化>
第一個趨勢就是經濟的全球化,這點大家應該都很清楚。即使與全球化同時,反全球化的潮流也在擴展。就像杭廷頓講的,穿著牛仔褲,喝著可口可樂,心裡卻在問:「我是誰?」但反過來看,在全球各地反全球化的實踐者,有不少人身上穿的是牛仔褲,腳上踏的是NIKE,喝的是可口可樂,聽的是SONY的隨身聽。大家不清楚的、爭論的,只是全球化的程度與速度而已。
全球化到底進行到什麼程度呢?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可說是一個指標。在此之前,沒有人相信,一個跨國公司可以僅憑金融與商業操作,就搞垮一個國家,甚至是一個區域內好幾個國家。但索羅斯証明這是做得到的,而且就算沒有索羅斯這種人存在,跨國公司的影響力與權力仍舊能以其他形式存在。1981年,奇異(GE)公司一年營業額只有 130億美元,20年後,2001年的營業額是1259億美元,比泰國全國一年的GDP還高(2002年,1148億美元),差不多是新加坡一年GDP的1.5倍(2002年,856億美元),如果列入全球國家排名,大約可以排到30名。只要兩個半奇異公司,就可以創造約略等同於台灣一年GDP的總值(2002年,2732億美元),但美、日、歐洲,有類似實力的跨國公司何只十家?
以前,富可敵國只是個形容詞,現在卻是擺在眼前的現實。
在這種趨勢與商業的壓力下,任何政府想要用控制、補貼、鎖國的方式,抵擋全球化的衝擊,結果都是徒然。唯一的辦法是找出新定位,全力調整結構,跟上全球化腳步,才能順利渡過難關。彼得?杜拉克(Peter F. Drucker)與艾文?托佛勒(Alvin Toffler)都曾講過,新科技與全球化造成許多失業,但現在的失業問題與凱因斯那時代背景不一樣。如果純粹以社會福利手段處理失業問題,只會讓破洞愈補愈大。台灣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日本也有類似的問題,大前研一先生便曾在專訪中說,日本政府用補貼與救濟來搶救失業,卻因此債務愈來愈重,現在仍需努力尋求更根本的方法,來解決不景氣與失業問題。
全球化不是今天才開始的,我們都知道,蒸汽機和內燃機,如何改變了近兩百年的世界史!任何想要抗拒這股潮流的政府與社會,最後都崩潰而被迫接受新的工作方式。當年用戰艦與工業物流組成的越洋大軍,現在換成了電腦與資訊流,這是現在與當年的唯一差別。而這種差別造成的主要結果,就是國家控制力的弱化。說得誇張一點,今天全世界的企業與人們,對微軟的依賴度,可能還大過美國政府。這種時代,政府只有輔導產業轉型與強化體質,將國內一切事物都做到世界級水準,包括政府施政效率與民主品質,這才能創造一個具有足夠競爭力,能迎接全球化挑戰的環境。
<區域整合化>
在亞洲,日本與所謂四小龍,不只要面對全球化風暴,還要面對另一個挑戰:中國的崛起(The Rising of China)。
在日本與台灣,有些人把中國的崛起視為一種威脅,也有另一部份人視為一種機會,於是就產生了兩條路線的爭議。威脅論者主張謹慎以對、戒急用忍、防止錢進大陸;視為機會的人,則把中國視為工廠與市場。結果呢?以這幾年來看,積極投入大陸市場的人多數都已獲利,威脅論者則普遍動搖。
舉個例子來講,日本過去不太看得起中國製的成衣。但是,有家UNIQLO公司用日本的產製技術跟中國大陸合作,用直營通路、零庫存的方法管理,然後拿到日本來賣,幾年內營業額從原本的8億美元大幅成長到50億美元,最近不但在江蘇崑山投資一間1330萬美元的工廠,還到英國去開店,在不景氣中創造出亮麗的業績。
這是運用世界級的管理,結合大陸低廉的人力成本,成功打進全球市場的實例,也正是區域整合最吸引人,成為現今主要潮流的原因。區域的地利之便,使得各種分工得以跨越國界,用最有效率的方式進行,從而創造出世界級的競爭力,這比把所有資源都放在家裡的作法,要好得太多了。
從北美貿易協定,到歐盟成立與歐元發行,區域整合已是不可擋的一股潮流。國家意識最強的法國,也不得不打破戴高樂以來的獨立政策,決定加入歐盟,法國總統密特朗這時講了一句話:「法國是我們的祖國,歐盟是我們的未來。」這句話,很快就要輪到亞洲的國家來講了,東南亞國協已在推動與中國、日本、韓國組建自由貿易區的10+3計劃,那台灣呢?中國的崛起,已使亞洲各種市場,逐漸以中國為核心進行調整。當世界各國企業都跑到中國大陸做生意,週邊國家沒有理由不去,而同文同種的台灣,更沒有理由把對岸視為戰場,而不看成市場,這是一個現實問題。
看遠一點,區域整合其實不只是被動的因應,如果各國能掌握自己的特色,就可以創造更多開發的空間。舉個例來講,全球學華文的人已經超過了三千萬,華語文化是個成長中的市場,但文化產業需要自由的空氣,才能衝撞出閃耀的火花。中國大陸、香港、新加坡的政治環境,都沒有台灣自由民主,要他們立即改變,還不如與台灣合作。這就是一種互補,一種1+1>2的整合過程。當全球各區域都在進行整合時,亞洲的整合也勢在必行。任一國家的單打獨鬥,未來都將很難應付全球區域大企業的優勢挑戰。
其實,亞洲國家都應該記得自己類似的經驗,尤其是中國人。中國人未能在1840年鴉片戰爭之前,趕上現代化的列車,足足吃了150年的苦,現在才有點甜頭。全球華人現在有大陸的市場與勞力,香港、新加坡的商業與金融基礎,台灣的技術、管理、與自由民主環境,為什麼我們不能把這些優點好好結合起來,互補搭配,創造更大的優勢?這是千載難逢的契機,如果我們再度錯失,全球華人還要再等多久,才能揚眉吐氣?這就是為什麼要以經濟作為區域整合的切入點。
<政治民主化>
相信大家都還記得,以往在僑社,Free China(自由中國)的名聲與勢力都比Communist China(共產中國)來得大?因為民主自由平等,已逐漸成為一種普世價值,這種心理上的認同,無法被實質的誘惑取代,讓我們永遠有生存的空間。
我的母校,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Berkeley)一位教授,就是「政治人」(Political Man)這本書的作者,知名政治社會學家李普塞(Seymour Martin Lipset)曾講過,財富與教育的增加,容易形成一個開放的社會基礎,這將有助於養成民主政治。而在民主政治中,取得政權的「合法性」,與施政的「有效性」,會成為兩個互相影響的變數。也就是說,如果施政不能讓民眾滿意,資源與權力的分配不能公平,這些有效性的失敗,會刺激社會產生調整的企圖,影響執政者的合法性與穩定性。這種衝突與共識的過程,在每個社會中都會進行,不過在極權封建社會中,必須有一個大幅震盪的鐘擺型運動,才會產生實質的改變。而在民主,社會中的衝突與共識,可以透過選舉等方式,不斷進行微調式的動態平衡。
當全球都走向資本主義的時候,隨之而來的教育、資訊、交流,勢必築成一個個的開放社會,而民主政治亦將隨之而來。只要脫離了計劃經濟,大家都有自己找飯吃的能力,政府的控制力便會從絕對變成相對,進而喪失完全主導一切改變的能力。最後只有在民主微調與革命劇變中作一選擇,而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民主,而不願意面對可能會讓自己一切灰飛煙滅的革命。
所以,在中國大陸開放二十多年後,江澤民先生在過去十年間,政策轉向經濟掛帥,跨出大陸經濟轉型的重要一步;新一代的領導人胡錦濤先生,也於日前提出「三個為民」:「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講穿了,就是在向民有、民治、民享的民主觀念小步靠攏。這是一個趨勢,一種定律,誰也無法擋住。
再舉個例來看,現在上海的聲色犬馬,在十五年前,還被視為精神污染,今天的中國年輕人大批出國遊學留學,在網路上與中國以外的人交往,同樣也是以前無法想像的現象。
台灣經濟現在大約只領先中國三至五年,但民主政治至少領先二十年,大前研一先生也要我們珍惜這些成就。但他說五年內中共會改變,兩岸會統一,我認為還是太樂觀了點。
我個人認為,拿台灣和新加坡的經驗來看,要從威權過渡到民主,首先必須經過一段時間我所謂的「開明專制」(Benevolent Authoritarianism),由一批年輕菁英,懷抱熱情(Dedication),以專業的紀律與效率,創造富裕的經濟、公平的社會、良好的教育、以及全體的價值與共識。有這些條件後,才能讓整個社會經歷民主初期的衝撞與震盪,而不致於崩解。然後才有時間調整全民的認知,讓民主政治朝向優質化發展。
這條路,台灣走了最少二十年,現在才走到優質化發展階段;而中國大陸,才剛開始踏入這段旅程。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怎麼對待中國大陸的改變趨勢?
邏輯上,有三個可能的選擇:
1.搗亂(Chaos)。見縫插針,遇洞灌水,把中國搞垮。問題是,一旦中共垮掉,大陸紛亂,光是難民潮就會弄得中國週邊國家雞犬不寧,美日安保條約為什麼要修改,讓美日可以聯手處理難民問題?因為大家都怕中國崩解。
2.對抗(Confrontation)。持續對立,不跟他往來,看他怎麼變。在國際經濟趨勢下,這好像也不可能。尤其一心反恐的美國人,太需要中國與他合作,來協助抑制北韓等國家,穩定亞洲的局面。美國立國以來,只在亞洲連續打輸兩場戰爭。所以,他們對自己單獨處理亞洲問題的能力,有點信心不足,不太可能把能賺錢的市場,變成戰場。
3.轉變(Change)。似乎這也是唯一可行的辦法,只有協助中國順利轉變為一個開放國家,以軟化內在的激進主義(Radicalism)。一個經濟發達、教育普及、民智已開的國家,即使他的領導者再想打仗,再有理由開戰,也必須面對許多不同的聲音。民主加上市場的經濟誘因,任何還有一點理性的執政者,都會以穩定為主調,而不是戰爭。
換句話說,持續開放與經濟發展的中國朝向民主前進,是必然的。我們要有耐心,還要有關心,不但要三通,還要在心靈上建立第四通,協助他們朝向善良的民主自由社會發展。中國古話說:「四通才能八達」,這才是亞洲穩定的真正助力,才符合整個區域長遠的利益。
<和平至上化>
當恐怖份子撞向紐約世貿大樓,全世界至少有一億人為美國人祈禱;但當美國人未能提出制裁伊拉克的充份理由時,立即就有一千萬人在全世界各地走上街頭。自由與平等、和平與共享、開放與交流…,都是這個時代最被普遍認同的價值。
在麥克阿瑟那個時代,「勝利,無可取代」;但現在,和平,才是至高無上、無可取代的價值。輸贏,只是一時的感覺;生命,遠比任何的輸贏更有價值。在上一個世代,鋼鐵與火藥決定人們的命運;但在未來的世代,富裕與尊嚴(Prosperity & Dignity),才是無可抵擋的武器。
尼克森在他的遺著「Seize The Moment」(直譯為「掌握契機」,中譯本名為「新世界」)的最後一章,特別強調美國應為世界建立一個「和平架構」,並且發揮「積極道德」(morality of aspiration),超越現實,不靠戰爭就贏得和平,所以報復不如和平演變。在同本書中也提到,美、中、日本、前蘇聯,是東亞和平的四個支柱,如同凳子的四隻腳。
問題是,前蘇聯的影響力開始弱化,中共的北海艦隊出現在台灣東海岸。那只表示一件事:就是中共已無後顧之憂,可以抽出他的兵力來進行東向與南向的海權擴展。
這次美國為了攻伊,鮑威爾國務卿前往北京協調,卻沒有前往莫斯科,說明了在美國心目中,中俄戰略地位的變化。
既然中共的重要性提升,台灣問題就會變得更為敏感,因為這會牽動美國的全球戰略佈局。從亞洲全局的角度來看,對於台灣在國際戰略中的位置,各國的選項其實不多,只有三個:1.讓台灣成為中共面向太平洋的跳板。這是日本與美國都不能接受的狀況,台灣海峽是日本的生命線,每年至少五億噸的物資要由此通過,平均每十二至十五分鐘,就有一艘船隻通過台灣海峽,將貨物輸往日本。美國要求日本延長防衛圈到一千海浬,就是為了怕台灣一旦被中共取走,整個東北亞的權力結構都要產生劇變。
2.標榜和平的甘迺迪(John F. Kennedy),不可能讓蘇聯飛彈放在古巴,對準美國;中共又何嘗會接受台灣成為大陸的「古巴」。中共對世界強權強行進入中國週邊地區影響到他的安全,特別敏感。韓戰、越戰、珍寶島、印度等,都是因此開火。九六年台海危機,美國航艦進入台海北端又立即退出,其實也是因為瞭解到中共的決心。
3.所以,只有第三個選項,就是讓台灣成為一個各方權力的緩衝區(Buffer)。Buffer有兩個層面的意義:一個是空間上的緩衝,讓台灣不要成為強權軍事衝突的引爆點;另一個是時間上的緩衝,讓海峽兩岸有足夠的時間,將經濟、社會、與政治制度調整到類似的水平,以利未來的整合。所以,只要台灣維持現狀,對各方都是最有利的選擇。台海一旦有事,美國、中共、日本勢必牽扯其中,東亞和平之椅的四根椅腿斷了三根,整個地區都要受害。這就是我在台北演講時所提到的時間與空間相互轉換的戰略-「用空間換取時間,以時間改變空間」。也就是說,用經濟、文化、社會等等合作的空間,換取整合的時間。
我講的維持現狀(Status quo),不是一種靜態的不變,而是一種動態的均衡(Dynamic Equilibrium)。正如同美國與日本,是貿易上的競爭者,卻是戰略上的伙伴;台灣與中國大陸,也可以一方面是經濟上的伙伴,另方面卻是民主社會制度方面的競爭者。
台灣與中國大陸的不通,講穿了,是心理問題,是恐共症作祟。這也不能怪台灣,一個六四天安門加個千島湖,真的把台灣人嚇怕了。最近有了改變,才慢慢讓大家回過點神來。另方面,中國也有恐台症,只佔全國人口不到6%的54個少數民族,卻佔據了中國約60%的戰略要地,包括西藏、新疆、蒙古、雲貴、廣西,都是少數民族的地區,而且部份還在鬧獨立,如果讓一個漢人的小島獨立成功,中國政府要怎麼對其他少數民族交待?如果中共政權一口氣喪失60%的領土,那不是要跟前蘇聯一樣解體?我看任何執政者都不會去揹負這樣的歷史罪名。
心經上講:「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現在台海兩岸的問題核心,根本就是那個罣礙,那種不信任所產生的恐怖,使得雙方「顛倒夢想」。照大品般若經的說法,「顛倒」有三種:
4.想顛倒,即對現象產生錯誤的認知;
5.見顛倒,即對所知產生錯誤的見解;
6.心顛倒,即產生前兩者的心識,即是虛妄亂猜。
台海兩岸現今正是這個講法的寫照,一個叫對方要先說不武,一個叫對方要先宣佈不獨,對對方一切語言動作都超級敏感。他講包機可以通,這邊就假想他們怎麼用民航機來突襲;這邊講中華民國是主權獨立的國家,那邊就有人解讀為是否有台獨的可能;當大家都不講話的時候,一邊懷疑有人陰謀要把台灣賣給中國;另一邊,又懷疑台灣在搞漸進式的台獨(暗獨)。雙方都互不信任,這不就是想顛倒、見顛倒、心顛倒的病狀嗎?
我們要講第四通,講心通,也就是心靈溝通。就是要兩岸先去除心中的疑慮與恐怖,才有辦法讓實際的交流正常化。
兩岸和平必須基於這種心通,才會產生真正穩定的架構。所以我前面特別強調「以空間換取時間,用時間改變空間」的大戰略構想。台灣的經貿與僑胞的力量要結合起來,全世界就是我們的舞台與空間,以此累積我們的實力,讓我們與大陸都有時間進行調整與改變,而且能將這些改變普及化,落實在全中國,到時兩岸的整合,便成為一件水到渠成的事。而現在,兩岸應在一中的屋頂下,尊重中華民國的憲法,及台灣人民當家作主的權利,於國際非政治性組織中推動兩岸兩席;再以「三段三通」的作法推動兩岸和平進程,從經濟的交流(Economic Interflow),進到社會的互動(Social Interaction),步入政治的整合(Political Integration)。既有共識,亦有競爭,這才是兩岸和平進程的雙贏策略。
沒有人願意讓兩岸人民生靈塗炭,沒有人願意讓台灣人民坐困愁城,如果中共現在拿回一個人民已經習於民主自由的台灣,勢必成為火紅的燙手山芋。而台灣若於現在宣佈獨立,也勢必成為千夫所指的和平殺手。我們只有用更開放的心胸,世界級的眼光,來要求自己,改進自己,才能為兩岸中國人找出和平的新出路。
【世界級的自我要求】
當我們認清了經濟全球化、區域整合化、政治民主化、和平神聖化,這四個世界的潮流趨勢已不可擋。我們很快就會發現,二十年前所學的、流行的那些經濟、政治、國際關係的概念與作法,很多已經不適用了,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沒有怎麼辦,要求自己做到世界第一名,最起碼是第二名,就只有這麼辦。全球化的世界很現實,競爭很激烈,不是你不好,而是只要你不夠好,大家就打包落跑。
這就是為什麼我一再強調,台灣要從淺碟式的思考中脫身出來,重建重視打拼與公義的核心價值。要重視戰略思考,找出定位與方向。要徹底進行政府改造,將現代管理概念引入政府運作,強調的是執行力,而不只是法令。這一切的努力,都是要求我們的政府與政黨,不要只會喊口號、噴口水,而要珍惜我們的成就,善用我們僅有的資源,讓台灣政府的效能在世界上名列前茅,讓台灣的投資與經濟環境舉世無雙。我們不一定要樣樣第一,但對於我們做得到,也應該做、必須做的事,必須做到世界第一。
我提出的是一種態度,一種信念。我們要面對的是激烈的國際競爭環境,政府不能一天到晚催眠人民,說我們已經有進步了,不要再哀了,再哀就是唱衰台灣了。我們要知道,全球化下的國際競爭環境,不夠好就是不夠好,有進步但還是不夠好,那就還要再進步,才能迎頭趕上,這才是務實的態度。你看看中國怎麼崛起的?是靠信心催眠嗎?不是,人家是在遙遠的後方,摸著石頭跑步過河過來的,大陸許多工廠牆上漆著醒目的標語:「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努力找工作」,他們是靠不斷逼迫自己才趕上進度的。舉個例來講,台灣與日本,花了將近三十年,零售通路才從雜貨店變成百貨公司,再進步到7-eleven與大賣場並存,中國大陸主要開發地區,卻在十年間就走完了三階段,其中的風險、轉折、損失無以數計,但他們走過來了。
日前我訪問新加坡時,李光耀先生與吳作棟總理都提過同樣的看法,他們告訴我:新加坡花了30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但中國大陸主要城市要達到相同的水準,絕不需要30年。所以新加坡不把中國大陸當成一個威脅,而把大陸當成一個伙伴,一個雖有競爭,但仍可共同發展的伙伴。
中國大陸有低廉的勞力,有龐大的市場,台灣憑什麼與他們競爭?當然只有先進的管理、應用技術的經驗、無限的創意、與自由的環境,還有一搏之力。我們是從政的人,是要領導政府、決定政策的人,如果我們自己管理的政府,都不能調整到世界一流,我們憑什麼要求企業主與勞工們要努力調整自己,趕上世界一流水準?
這就是我對自己的反省與要求,也是我們親民黨與國民黨合作的基調。我們不能再在歷史恩怨的漩渦中纏繞,不論那來自自身的經歷、組織的對抗、歷史的錯誤、還是族群的偏見。我們必須讓力氣用對地方,務實的認清現狀、精細而深遠的觀察未來,切斷不必要的、沒有生產力的糾纏,將所有力量用於打開台灣現有的困境,這才是我們這一代政治人物,所必須完成的使命。
就像捷克前總統哈維爾講的,政治人物不能再靠電視上的笑容來討大家歡心,再以連任到無法連任為主要任務,而必須分擔對這個世界長遠願景的責任,勇敢的前瞻思考,並成為公眾的榜樣。
易經上講,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我們今天從事的事業,就是為台灣,也為兩岸的中國人,打造一個和平而光明的未來。讓全世界十多億的華人,都能在民主、自由、平等的環境下,不受種族歧視,不受戰火威脅,不受威權制壓,擁有一個自己可以實現的願景與夢想。
【國親合作:一個Reset的開始】
我常講,歷史該是面鏡子,而不是根繩子。鏡子,讓人看清自己的作為,看見前人的錯誤,提醒自己不要犯同樣的錯誤;繩子則是一種糾纏,讓過去的冤孽,影響現在人的理性思考。台灣與中國會分成兩邊,中國與日本的恩恩怨怨,族群之間的糾葛仇恨,都是種種歷史因素累積而成的結果,要讓這些事件變成我們借鑑的鏡子,還是糾纏不清的繩子?正考驗著我們─包括台灣與大陸的人民,與相關政治人物的智慧。
我們需要的是一種Reset的歸零思考,而不是Repeat過去的錯誤。有人告訴我,老年心態的特徵之一,就是只會Repeat,而不敢Reset。
縱觀古今中外,文明社會總是在Reset中成長,而在Repeat中衰敗。二次大戰後,艾德諾帶領德國,戴高樂帶領法國,化解了兩個民族百年恩怨,簽下煤鋼同盟,開啟歐洲整合的大門。他們年紀都不小,但他們創造了一個全新的時代。德川幕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死的時候不過四十多歲(A.D.1604~1651),卻在任內實施「鎖國政策」(A.D.1633,時年29歲),使日本從當時東亞最先進的國家,變為最保守的國家之一,與西方進步最快的時代錯身而過,慢了兩百年才追上進度,這樣還看不出老化心態和Repeat的可怕嗎?
面對世界的變局、面對全球化的挑戰、面對自身經濟泡沫崩潰的危機,台灣,甚至日本,都需要認真思考,如何在觀念上、作法上,進行一次勇敢的躍進與嘗試,進行一次全面的歸零思考,進行一次有意義的「創造性毀滅」。
那不是一種劫富濟貧的重分配革命,不是一種拋棄現有一切的情緒性反應,而是一種深思,深思我們要如何以有限的資源,同時面對這麼多挑戰,同時兼顧現在生存與往後幾十年發展的努力。那需要一種戰略性的眼光與洞見,一種沉穩的思緒、廣闊的心胸、捨得的氣度、勇敢的探索、和龐大的行動力。
這就是我們講的Reset。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保存優良的傳統,保護具有競爭力的核心價值,發展新的方法以取代舊有的作風,例如:以打拼的精神、自我的要求、及現代的管理知識,取代對黑金的姑息、對權力的迷戀、對錯誤的掩蓋、以及過度的敵我意識與不安全感。
改革、開放、進步,與封建、守舊、復辟間的區別,就在於前者致力於機會的均等和公平的競爭,而後者致力於權力與資源的獨佔,與不擇手段的消滅雜音。
所以當我與連先生宣佈合作時,我們心裡都很清楚,我們不是在Repeat過去未走完的路,而是一種Reset,我們不可能再走回過去的威權與黑金老路,也不能再讓台灣陷在口水戰中而無任何實質改變,我們必須摸索創造一種新的政黨合作模式,研究出解決台灣困境的途徑,並且落實執行,讓大家享受到真正的改變。
台灣必須有一套新的價值觀念,一套新的戰略思維,一套新的管理方法,才能扭轉現今向下沉淪的趨勢,而這就需要一組新的執政團隊,來創造新的願景。
核心問題在於「執行」。這就是彼德?杜拉克講的,主政者必須隨時搞清楚「What needs to be done?」重點在於Need(需要),在於done(完成)。我們要求,所有的構想,必須基於三個條件:可行、可贏、可為─要能落實執行,要能贏得選戰,要能讓台灣人民享受到實質的改善。而且,我們要從自己的政黨開始做起,摸索出對全民最有利的模式與組合。
國民黨與親民黨,就是基於這樣的思考而結合。在現實的政治面,國民黨在立法院只有六十多席,親民黨只有四十多席,任誰都不可能單憑一己之力取得政權。即使其中一黨單獨贏了總統大選,也不可能在接下來的立委選舉中,暴增兩至三倍,取得國會中113席以上的過半席次,如此當然無法順利執政。但如國親合作,共同努力,再多增加十幾席,卻是個不難達成的目標。在長遠的操作面,國民黨需要親民黨的執行團隊,親民黨也需要國民黨的財經團隊,我們可因結合互補,而產生1+1>2的綜效(Synergy)。在競爭面,一個體質好的政黨,絕不會因為與他人的合作而泡沫化,反會因為內部良性競爭,而使雙方隨時要改變自己、修正自己,開發更多的潛在支持者,進而擴大雙方的影響力。
正如同德國的例子,由於選民對兩大黨的失望,投給這兩大黨的選民比例,從1976年的82%,降到1990年的62%。新興的綠黨(1980成立)及新右派,取得了相當的認同與地位。形勢移轉使得原本兩大政黨必須與理念相近者結盟。於是親左的政黨,與親右政黨,分別結成政黨同盟,形成全德統一後德國政局的主要模式。
所以我在2月24日,跟我們親民黨的同仁們強調,國親合作絕對不是一種零和遊戲,而是一種互相信任,創造雙贏的非零和遊戲。我們必須跟黑金徹底告別,我們也不會是舊體制的復辟,復辟是Repeat重犯過去錯誤者的專有稱號,我們要做的是Reset!
我們必須記住,如果我們有機會進行二次政黨輪替,那是因為第一次的輪替並未能改變過去的錯誤,人民對此並不滿意,人民才會讓我們再有一次改變的機會。我們這一代以及以後的當政者,都不應該拿前朝的錯誤,當作合理化自己控制慾的藉口。
在織田信長要求他的士兵,每人扛一枝十幾尺長的桿子走上長篠之戰的戰場,築成一條條防馬柵欄之前,沒有人相信打不準、射速慢的火槍,可以粉碎武田家迅如雷霆的騎兵。在阪本龍馬等人發表「船中八策」,奠立明治維新的理論基礎之前,沒有人相信幕府制度會徹底從日本政治中消失。在麥克阿瑟走出日本皇宮之前,也沒有人相信這位第一個帶兵踏入日本皇宮的將軍,竟是日本政治與經濟的再造與再生的使者,一個軍國擴張的時代,就此畫下句點。
在明年大選之前,也會有很多人持續懷疑,國親的合作到底會不會成功?我可以告訴各位,我們都很有誠意,一定會成功,也一定要成功。
對過去的錯誤,我們永遠謹記在心;對大家的承諾,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對創造美好未來的嘗試與努力,我們也永遠不會放棄。
講了這麼多,還是要拜託各位。親民黨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改造整個政府與社會。因此,如果您贊同我們的理念,請您幫助我們。跟我們保持連絡,隨時提供建言,讓我們隨時知道那裡做對了,那裡還要修正。因為,各位是台灣公義力量的延伸,是台灣與世界第一線的觸角,大家都該有「凡我所在之處,就是台灣」的認知,楚瑜也希望透過我們的共同努力,能讓台灣人走到全世界每個角落,都能得到他人的讚賞與尊敬。
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