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5-15 加強行政整合 提供人道關懷 (作者:宋楚瑜)

SARS疫情的蔓延，防疫工作疏失的逐漸暴露，使得全台灣陷入了空前的恐慌與焦慮。我們的政府，不論中央或地方，行政院或立法院，除了討論怎麼遏止疫情，也開始了責任歸屬的檢討，我覺得在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多做事，少相互責罵，也許對於問題的解決，會較有助益。
無可否認的，SARS對台灣而言，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重大危機。我們面對的病毒，不甚確知其傳染途徑，甚至變種能力特強；對於如何有效醫治與防治，迄今全世界還沒有確實的答案。沒有人知道還會在那裡再爆病例，也沒有人知道臉上的口罩還要戴多久？面對這種危機，任何企圖讓大家放心的語言必須慎重，以免造成輕忽與誤導，反而形成更大的災難。民眾期待中央政府的是一套能讓民眾信賴的、有效的整合與管理措施，而不是前一天以「三零」成績沾沾自喜，沒幾天就接連封院、封街，讓WHO將台灣的危險等級連調三級。
李家同教授曾與27位大學校長，對政府提出三項主張：成立統一的中央危機處理中心、公開確實的資訊流通、與一套防疫作法的SOP(標準作業程序)。事實上，在五月一日，張昭雄副主席代表親民黨參與陳水扁總統召開的會議時，便已提出過類似的主張。但中央政府對於類似建議，一律用「我們已於3月份成立SARS因應小組」加以回應。
我們關切的從來不是政府有沒有做什麼？而是做了有沒有用？成立了小組，有沒有發揮功能？如果有功能，和平醫院為什麼還會在四月份亂成一團？為什麼4月13日，即小組成立半個月後，陳總統與中央政府，仍未提示大家注意防範可能的嚴重狀況，反在國際扶輪社會議上大讚台灣的「三零」成績？為什麼陳總統得知和平醫院求救電話事件，懷疑和平醫院或相關單位作業有漏洞後，沒有立即透過這個「小組」查證，也未曾劍及履及、斷然要求這個「小組」，立即接管、掌控、調整所有的防疫作業？非要等到一個月後疫情擴散，才來研究誰該負責？
因此，我在此提出若干作法，盼大家一同來認真思考：建立全國一致的正確防疫觀念：
1.不要有隔岸觀火的心態：政府一開始錯失了在第一時間防疫關鍵時機，若干對外發言全是「隔岸觀火」的心態，以「三零」（零死亡、零社區感染、零移出）沾沾自喜，把責任加諸台北市。
2.要有長期抗疫的準備：對抗SARS不能只有「三分鐘熱度」，今年若度過危機，不保證明年不會再來，台北市問題解決了，不保證其他地區不發生。在有效疫苗尚未開發成功之前，我們要有長期抗疫的準備。
3.秉持實事求是的精神：不能只要虛假帳面數字，而隱瞞事實，對於疫情散布情況應真實告訴民眾，不要用前後矛盾的訊息來模糊疫情。對於感染者死亡及康復的訊息都能夠正確告知民眾。
成立全國指揮總部，專人集中辦公，統一對外窗口。這必須是個「權責相符」的總部，有如下八個功能：共商決定重大行政措施，解決所有相關問題（包括延後國中基測、封校、封院、封街等）；整合全國醫療資源，協調整合各界共識(包括中央與地方，及中央各部會間)；動員社會力量，調度與分配醫療及社會資源，例如口罩、防護衣；核實疫情資訊，健全流通匯報系統；統一發佈疫情和及時告知民眾注意配合事項；擬具各項防疫作業的標準作業程序（SOP），包括：封院、隔離、封街、檢疫、與醫療院所區分調整等措施，務使每樣工作有條有理，不能一天一樣，政策變來變去，弄得民眾不知所措。
掌握國內外資訊與資源，加速疾病管制局（CDC）對SARS病例的認定與公布時程，發展有效的檢測試劑、療法、與疫苗，以期儘速取得有效的醫療技術。督導、檢討所有防疫作為，並即時修正。
集中隔離、分級分層，有效控管：
參照他國的經驗，集中隔離的作法較分散隔離有效，擴散的風險較低，和平醫院的問題不在集中隔離，而在隔離後沒有分層分級，沒有有效控管。分散隔離的狀況太多，致使備多力分，易成防疫死角。因此，政府應建立集中隔離措施的標準，與標準作業程序，才能有效控制病毒流竄。
組織醫療院所，建立轉院規範與程序，並進行醫療院所的區劃調整，與醫療人員組訓：
台大是我國第一級的醫療院所，因為缺乏有效率的篩選機制，使得台大急診室卻在這波疫情中首告淪陷，高雄長庚醫院又面臨同樣問題，如果這是生物戰，我們已經輸了。影響所及，若干醫療院所恐懼SARS影響生意，使得升斗小民，只要咳嗽，便成人球，政府不能坐視這種狀況繼續蔓延。政府應該提供充份的資源與指導，讓各級醫院成立專區，擬定標準程序，以診治感冒、發燒、咳嗽等病患，並防止其與疑似SARS病患混雜，避免再有醫療院所淪陷，與醫護人員感染的狀況發生。一、建立正確觀念，提供充份人道關懷：
SARS病患需要的是更多人道的關懷行動，而不是排斥歧視的眼神。像現在被感染和被 隔離的同胞，政府似乎把他們當做罪犯，要加強「監控」，甚至還有「破門而入」，好 像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其實，為什麼同樣在醫院裡，某些人要把他送到ICU（Intensive Care Unit加護病房）？正就是因為醫院裡對病情較嚴重者要有不同等級的照顧。如果對 像華昌國宅，大理街這些被認定可能感染的社區，給予類似ICU般的細心照料。換言之， 每天有人定時提供餐飲與日常生活的關懷，有專責的醫療團隊，早午晚都定時來探視， 一旦發現病情有變化，趕快送到醫院去加護治療。10天、14天後發現情況好轉的話，就 給予區隔，有所謂的「退場機制」，讓大家覺得受到的是人性的對待，這種就叫做人道 關懷，是一種被人家照顧的真誠對待。
此外，政府應主動組織民間社團與社會資源，建立社會對SARS病患的正確觀念與關 懷，而不是在這時候爭論誰算不算得上英雄。在這場戰役中，全台灣人民都是受害者。 在抗疫戰場上，只要克盡職責的、或志願投入的人，都是真正的抗疫英雄。相對的，藉 機哄抬物價的，囤積居奇的，都是在發國難財的敗類，大家不但要唾棄他，更要以實際 行動隔離他。
現在是危機當口，不是婆婆媳婦互相指責的時候，我們也無意在疫情發燒的頭頂上，再 擴張口水戰的熱度。我們只想指出，抗疫，不是區域性的問題，亦非地方政府的能力與資 源便可獨力負擔的事，甚至也不是衛生署一個單位就可以承擔的工作。而擔任總指揮官 者，不宜表達焦急和無力感，更不能做錯誤的決定，喪失民眾的信心，造成恐慌。恐慌， 卻是使所有危機不可控制的主要因素，其破壞力比病毒更大。所以，中央政府必須整合所 有的行政資源，統籌所有工作，對地方不足之處予以補強，不當之處予以指導，不能之事 予以補位，這樣才能形成有效的危機管理系統，用值得信賴的效能，降低民眾的恐慌。
台灣的醫療水準不輸給世界其他任何國家或地區，現在卻被國際列為與廣東、香港、山 西、北京等地同級的「高度感染區」，問題不是出在醫療技術，而出在行政管理的心態 上。我們必須先消除報喜不報憂與輕忽馬虎的「差不多文化」，讓通報者得到正面的回 應，讓受害者得到可信賴的照護，才能依據正確的資訊，做出正確的決定。而掌握正確的 資訊，是主政者責無旁貸的首要工作，如衛生署宣稱已經發出61萬7千多個口罩，但經統 計，台大、台北榮總、三總與長庚等醫院，各院實際收到的口罩數量，與衛生署公佈之數 量差距竟高達十萬個，一方面現在口罩到處缺貨，而在機場海關內竟查獲有上千萬個口 罩。以前省府在汐止救災時，也碰過類似狀況，自來水公司說有供水，里長卻說沒有，我 們就讓兩造當場對質，確認民眾都有水後，自來水公司才算完成使命。
在危機的時刻，領導者不能置身事外，必須有「先進後出，任謗任怨」的胸懷與勇氣。 我們已經錯失了防疫的第一時間，不能再錯失控制蔓延的時機。期望我們的中央政府，能 聽聽這些多年站在第一線處理危機的人，衷心懇切的建言。畢竟，病毒不分藍綠，在瘟疫 蔓延時，重要的是愛之深，而不是責之切，能發揮政府單位的公權力與執行力，制止疫情 的擴散，才是現今最重要的任務。